军长之死——他用头颅和身躯书写惊叹号

军长之死——他用头颅和身躯书写惊叹号黄河发源于青海,它哪一纹涟漪带着西路军将士温暖的气息?哪一片波光隐着西路军将士刚强的的身影?哪一丝水汽裹着为人民解放而战的硝烟?黄河岸是曲折的锯齿形,除因大自然风浪剥蚀,是否还留有西路军跌宕多难的痕迹?这条曲折而漫长的河流,这条古老又年轻的河流,每一纹涟漪,每一片波光,每一丝水汽都在历史赋予的时空里沉思,回味长夜的黑暗与黎明的霞光,都高高地举起手来,举起一串震撼心扉的金属之声!

《青海日报》1937年5月18日报道:“马指挥忠义搜剿黄番残匪时,缉获伪第四方面军第九军军长孙玉清,及伪总政治部要员4名,昨均行押解抵青。孙玉清为湖南人,年约30余岁,其妻前俘虏抵省后,现安置医院中云。”

青海省政府二堂东厅。马步芳矜持地坐在右上方沙发上,左右簇拥着一些卫视。

孙玉清踏进大厅,马忠义紧紧跟着。马步芳的两道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,盯着被俘的红军将军。孙玉清漠然瞄了对手一眼,眼光炯炯。他头已剃秃,面容清癯,眼角有点皱纹,穿蓝布中山装,风纪扣紧扣着。马步芳指着左下方的沙发让坐。孙玉清坐了下来,冷静地观察着对方。

这次审讯采取了异乎寻常的座谈方式。马步芳的高级幕僚马绍武、马德、陈显荣、马骥参加了会审,青海日报社社长陈秉渊以记者的身份到会旁听。

“你是孙军长,年纪轻,有多大?”马步芳问

“28岁。”

“你为什么参加红军,哪时当军长?”

“19岁那年在湖南参加,家里很穷,自小劳动。参加红军在湖北、河南一带作战,逐级提升上来。”孙军长缓慢而有力地回答。

“你在四川北部、青海南部作过战?”

“记不清楚,那一带许多都是游击战。”

“河西总记得清楚吧?”孙军长沉默不语,没有回答。马步芳矜持地继续问道“你怎么被我们俘虏过来了?”

“弹尽粮绝,身陷绝境。”

“有子弹,你还要干?”

“是的!一个红军上战场离不开枪,干是红军的军纪。”

“你说离不开枪,今天离开了吧?”马步芳狂笑几声,带着傲慢的口吻望着孙军长说。

孙军长长叹一声,大有英雄无穷感怀之慨。

“我们损失很大,总算解决了五军、九军、三十军,把你也捉住了!”

“我们西渡黄河,不幸走上一条绝路。地理生疏,没有后方,补给中断,粮弹都缺,战略上错误,战术上就起不到大的作用。被俘很不幸,愧对已牺牲的战友!”

“我军作战怎样?”

“只能以庞大的兵力硬拼,不能以少胜多,也不能以对等的兵力取胜!”

“你是军长,我也是军长,今天你被俘,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马步芳不甘心于孙军长的奚落,又以骄横讽刺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。

“我干的是正义的事业,有话说不尽,自有后来人!”孙军长态度沉静。

空气立时紧张,全厅屏息无声。马步芳在地摊上搓了几下脚,想再说什么终于说不出来。好一阵才问:

“家里有什么人?不想念吗?”

“离家已久,从来不通信。我本是穷人,管什么家!”

“他不管家?”“不管家,他管什么?”官僚们随声附和着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气氛松动了一些。

马步芳回头对马忠义说:“前方归来的将士们好好休息几天,弟兄们辛苦了。”接着又问孙军长,“你们怎样对待士兵?”

“我们红军官兵平等,为了革命团结在一起!”

这天,预先准备了一席饭,既是为马忠义接风,也是对孙军长软化诱降的优待。马步芳知道难如其愿,改换口气说:“算了吧,我们吃饭。”

马步芳坐在上首,孙军长坐在对面,幕僚们两旁就座。马德讨好地说:“今天的饭是喜宴,是献俘的喜宴!”官僚们随声附和。马步芳脸上的肌肉有了几分轻松。

孙军长双眉紧锁,冷眼旁观。席间,他不举箸,不言语,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
孙军长被关押在东关马忠义临时寓所,他只能在院子内外走动,离开较远就被制止。马忠义有时“邀”孙军长到大街上溜达,往往坐一辆轿车,很少让其步行。

青海日报社社长陈秉渊曾几次采访孙军长。“我是北上抗日的!”军长慷慨激昂,只表示抗日救国的坚定志愿。

马步芳曾亲自“陪同”孙军长,到南门外看望在那里强迫劳动的被俘红军。

“这些都是你手下的人吗?”马步芳问。

“是的!你别看这些人年纪小,打起仗来可英勇!”

马步芳还“请”孙军长到被俘红军编成的“补充团”讲话。孙军长到“补充团”看望了自己的战友和部下,激昂地说:“同志们,西路军虽然失败了,红军仍然存在,红军是杀不完的!党中央在陕北建立了根据地,陕北的红军壮大了!”

马步芳的“劝降”一次又一次破产,只好向蒋介石如实上报。蒋介石很快就下了“处以极刑”的命令。

黄河穿过长云笼罩的河湟谷地向东流去。大坂山和拉脊山褪了黄白,染上青黛。险峻陡峭的高山驮着一轮血淋淋的落日,嫣红的云涛如同万顷血波,浸透了暮色之中的青山翠岗。

孙军长被捆绑在柱子上,面对屠刀,昂首屹立。他那双深邃的眼睛,像山岩深处的两个深潭,纵然飓风来临也不为所动,含蓄而深沉。他向壮丽的云空发出长风般的狂啸,那啸声孤独而高傲。他沉沉的声音叩响了酷寒中融融的春风,叩响了暗夜中曙色的诱惑。他脚下已经泛青的苦艾草在飞掠的风中摇荡起伏,好像为天边正在升起的黎明而欢呼高唱。灰蓝色的天际,隐隐涌现出崇山峻岭般的风云,仿佛是夜空的重重梦境,又仿佛是美丽理想的雄姿。

孙军长身首异处,他用头颅和身躯书写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!

他从鄂豫皖走来,倒在青海高原。这个被红四方面军指战员称为“战将”的军长,遇难时年仅28岁。军长之死——他用头颅和身躯书写惊叹号

孙玉清革命烈士证明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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